高盛认为未来十年美国股票将落后于全球。更有趣的问题是,为什么一个被设计得更“安全”的体系现在反而更脆弱。当每个人都躲进同一座堡垒,城墙就成了目标。估值和集中度不仅昂贵;它们是结构性薄弱点。下一个十年的回报将更多取决于市场在压力下的“管道”表现,而不是头条新闻。
高盛的数据很直接:美国股票年化回报约为6.5%,而新兴市场和日本以外的亚洲大约为10%到11%。他们的股票团队把观点尖锐化,给出标普500年化回报接近3%的上限。理由很简单,是数学和市场结构。美国股票定价偏高,对少数巨头的依赖极端。这里有一个悖论:被视为最安全的资产吸引最多资本,资本推高估值并缩窄领导层。相同的过程削薄了市场的缓冲。在工程学里,冗余分担负荷;在标普500里,负荷已转移到少数几根主梁。当人群把集中度等同于质量时,就把稳定性误读为静止。
起点很重要。高起点估值几乎总是压缩未来回报。这不是预测;是基准概率。美国的周期性调整收益倍数近年来远高于长期中位数。利润率和倍数往往具有回归均值的习性,但投资者倾向于把未来画成一条直线。高盛的投资策略团队多年来一直警告,近期强劲回报往往把未来收益提前兑现。这就是被拉紧的弹簧问题。你可以再拉一点,但张力在上升,而余地在缩小。上升的贴现率会放大这一点。股票是长久期资产。当实际收益率长期处于较高水平时,丰厚的倍数要么下跌,要么盈利必须比历史更快增长。如果受人口结构、资本开支周期和竞争制约,盈利增长被压制,倍数就会承担调整。这就是没有危机也会出现“失去的十年”的路径。
集中被视为效率,却表现得像单点失灵。如今的指数天生偏向头部。市值加权让赢家获得更多资本,然后把规模当作抗风险能力的证明。这种反身性在基本面停滞或监管/竞争冲击打到领头羊时就不再方便。这个动态类似于长期不让小火重燃的森林。灌木丛堆积。当最终点燃时,一切相互连通且干燥。集中度提高了相关性并减少了可选性。它也缩窄了股息和回购支持的来源。一小批公司现在支撑着指数的总体现金回报。这在风和日丽时看似强劲;当某个利润发动机失灵、飞轮放慢时,就显出脆弱。
被动投资对有耐心的人是福音,但也是一个等待暴露的压力测试。市值加权的资金流本质上对价格不敏感,会买入更多已上涨的标的。公司回购通过在高估值时减少流通股来强化这一循环,在景气时缩减供给。但当利润走弱时,回购是第一个被切断的开关。内生买盘在被动产品不得不为赎回卖出时消失。这不是在预言崩盘,而是系统行为。从博弈论角度看,那种在他人配合时效果最佳的策略,当过多人采用时就变得不稳定。指数已成为指数最大的客户。这可以持续,直到不能持续,然后同一机制会反向运行。
高盛的地域倾向更多反映的是回报分布而非绝对优劣。新兴市场和日本以外的亚洲以更低的倍数交易,但宏观风险更明显。治理、货币和政策冲击并非免费,但这些风险正日益被计入价格。美国大盘将“蓝天执行”和温和政策内置为默认假设。当两类资产都遭遇波动时,较便宜的通常有更多获胜路径,昂贵的则有更多令人失望的方式。这就是脆弱性与反脆弱性的实践。具备冗余与低预期的体系能吸收压力并改善;为效率优化的体系在单一假设被打破时受苦。十年期间,微小估值变化的累积效应会主导短期的胜负。即便美国出现温和的倍数收缩也会拖累回报,而便宜市场的温和重新定价则能提升回报。关键在于概率,而非必然性。
历史提供了实用信号。过去违约周期前,美国金融股在前一年通常落后大盘约15%到20%。这不是神谕,而是高负荷处出现裂缝。信用是循环系统;银行和放贷机构是心脏。当信用标准收紧、逾期率在边际上上升时,放贷方会率先对痛苦定价。股权投资者常常忽视它,因为指数表面上看起来仍然正常。工程上的失效始于微小裂痕。到梁屈服时,压力已积累一段时间。观察对信用敏感板块的相对表现,比追踪头条指数更能作为压力测试。它告诉你金融状况是否以指数的集中性可能掩盖的方式在收紧。
职业投资的结构加剧了这些脆弱性。经理人面临囚徒困境。短期跑输基准可能毁了职业。抱紧基准并买入赢家,你还能撑过下个季度。结果是由近期平静校准的风险模型支持的同步性头寸。在竞赛中,个体理性的选择在总体上可能是非理性的。回报具有不对称性。如果狭窄的领导持续有效,你并非超越指数;你只是避免被解雇。若它停止奏效,相关性飙升,出路变窄。这不是关于“坏人”;是关于激励。当市场变成最小化跟踪误差的工具时,它就不再是配置资本的工具。系统在效率上得分,但在弹性上扣分。
“失去的十年”不是直线下跌,而是时间的侵蚀。指数可以多年横盘,而盈利上升、倍数下降,扣除通胀后实际回报接近零。个股分化加剧。选股者在赢家与输家间差距扩大时自称胜利者,但除非你调整主动敞口,否则整体回报乏善可陈。美国的2000年代和日本的长期磨损都显示了这种模式。叙事仍然响亮。乐观者指向创新;悲观者预言崩溃。真相在于现金流和你为之支付的价格。十年间,算术会主导情绪。如果市场起点高、结构狭窄且反身性强,基线情形更可能是令人失望,而非灾难性的崩溃。明智的倒置是更应恐惧那种令人舒适的一致共识,而不是可怕的头条。真正的风险不是错过下一波上涨,而是持有一个无法吸收变量的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