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的全球利率确实有些诡异,目前5家央行实施的是负利率政策,多家央行在开展非常规的债券购买活动,哪怕此前尝试重启加息周期的美联储不到1年时间也打起了退堂鼓,重回降息老路。与此同时,全球大约有$11万亿的债券收益率为负。
虽然诡异,但这一切完全可预测。回顾过去700多年的利率史你会发现,发达经济体的实际利率(名义收益率与通胀率之差)15世纪末以来一直呈现稳步下行趋势。经济学家Paul Schmelzing的数据显示,1317年至2018年期间,全球GDP加权实际利率每年平均下降1.6个基点,并且会在过去20年左右的某个时间点触及近零水平。

我们通常会将当前的低利率环境归因于2007年的全球性金融危机以及各国央行随后采取的应对措施。不过Schmelzing指出,分析当前低利率的形成原因时,这场危机最多只能算是一个次要的周期性因素,并且历史记载无法证明当前讨论的任何的财政或货币政策能够对趋势产生持久性的影响。
另外,我们现在所谓的负利率“新常态”其实一点也不新。负收益率债券通常被视为经济周期末期的反常现象,是经济进入疯狂状态的一个表象,但只要拉长时间周期看,会发现这种情况相当常见。
1313年至2018年期间,发达经济体长期收益率为负的发生比例平均下来约为20%,而且这一比例还呈现出上升的趋势。比如说,1313年至1750年期间的比例是18.6%,1880年至2018年期间为20.8%,2009年以来达25.9%(1984年至2001年期间为0%,比较反常)。
利率下行是长期趋势,但背后的原因我们并不清楚。经济学家试图将利率下降归因于经济增长、生产力和人口规模的变化,但将实际的GDP增速和人口变化与Schmelzing的数据集比对之后发现,两者之间并不存在明显的关联。
当前实际利率的下降趋势起始于700年前的欧洲黑死病。14世纪至15世纪中期,资金成本开始攀升。但是,到了15世纪末期,资金突然大量涌入,信贷环境骤然宽松下来,存款利率似乎也在上升。
这一切变化发生可能的原因是什么?
1348年,欧洲爆发黑死病,并且在接下来的数十年时间,这场鼠疫杀死了这片大陆约三分之一的人口。最终的结果是,大量劳动人口消失,财富分布更加均衡。此外,人们及时消费的倾向日益明显,消费市场一片繁荣景象。不过,15世纪初开始,消费热潮引发了道德的反弹,欧洲多国制定了一连串以限制大肆消费为目的的“限奢法”。
Schmelzing认为,奢侈零售的热潮吸干了债券市场的资金,而此后的“限奢法”最终成功压制住消费支出后,趋势发生逆转。他说,尽管缺乏有关存款利率微观层面的证据来验证这一假设,但这一推测与长期财富演进相关的叙述和研究相一致。15世纪末,存款利率开始上升,资金重新流向债券市场,推低了利率,从而启动了持续几个世纪并延续至今天的利率下行趋势。
而且,这一趋势还在进行当中。按照这位经济学家的推演,全球的短期实际利率将在10年内永久性跌入负值区间,长期利率将在2038年跌入负值。
当然了,这期间可能会有反复。过去700年,周期性力量短期内能够违逆长期趋势,有时会引发利率出现持续数十年的大幅下降,随后再上演突然而猛烈的反转。我们目前就处于1984年以来的一次“利率萧条期”。根据Schmelzing此前关于过往负利率如何结束的研究,兴业银行策略师Albert Edwards预测,通缩式经济萧条一段时间后,我们或许将逼近一轮逆长期趋势的反弹节点。
那么,我们是不是就无需担心负利率以及这对金融体系的扭曲?当然不是,只是我们无能为力罢了。Schmelzing表示,极低的利率预计将成为一个永久而漫长的货币政策难题,同时他的证据依然不支持利率最终将重返“正常”水平的判断,无论正常水平如何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