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以75.8%的初判反倾销税将加拿大菜籽排除在外,此举升级了由加拿大对中国电动汽车征收100%关税引发的更广泛关税争端。该举措擅长发挥北京的强项:通过正式的贸易救济手段打击政治敏感的外国出口,同时抑制国内通胀并推进长期提出的食用油安全目标。
在对所谓倾销和补贴进行为期一年的调查后,北京商务部宣布对加拿大油菜籽给予初判税率。该税率使新船货失去经济可行性,实际上关闭了对加拿大近50亿加元的市场。温尼伯菜籽期货下挫,反映出失去中国这一决定性买家的冲击。渥太华否认存在倾销。中国虽为最终裁定和可能的承诺方案留有余地,但信号已很明确:电动汽车关税会带来代价,而农业仍是北京偏好的施压工具。
官方媒体将此行动表述为例行执法,旨在保护受低价进口损害的国内产业。这一说法与长期推行的粮油安全政策相呼应。十四五规划及国家发改委的配套指导将油料作物自给提升为重点,并通过补贴推动东北和长江中下游地区扩大大豆和油菜种植面积。地方财政也增加了油菜种植和机械化收割的激励补贴。在这样的背景下,利用反倾销税为国内压榨企业和种植者腾出空间并非偏离路线,而是既定计划的一部分。
中国长期以来有将地缘政治摩擦通过贸易救济和检疫规则来传导的做法。2019年,在一名中国企业高管在加拿大被捕后,海关以检疫害虫为由暂停了主要加拿大菜籽出口商的许可。在与澳大利亚的紧张关系中,中国通过反倾销措施和非正式限制对大麦、葡萄酒和煤炭施压,后来随着外交缓和又恢复了贸易。贯穿始终的逻辑是相同的:挑选那些引人注目但可替代的商品,在中国有替代供应或国内缓冲的情况下,通过商务部和海关等法律程序施加压力,并在政治气氛降温时保留逆转的可能。
油菜籽进口是沿海压榨厂的原料,生产菜籽油和用于家禽和水产的高蛋白饲料。加拿大菜籽被排除后,压榨厂将调整采购渠道。选择包括从巴西增加大豆进口、增加从俄罗斯和白俄罗斯采购油菜籽,或从其他来源更多进口成品菜籽油和菜粕。澳大利亚可能成为油菜籽来源之一,但其许多作物被欧洲用于生物柴油生产。国内通胀风险看起来可控。植物油价格近期偏低,国家储备可以调节供给,饲料成本也可通过豆粕替代来管理。由此看来,此举对国内的代价相对有限。
北京推动增加油料作物产量是渐进式的,而非根本性变革。中国仍高度依赖进口油料作物,大豆占据主导地位。湖北、湖南和四川的油菜扩大种植可以增加供应,但耕地面积和单产存在制约。官方提出的“国家粮食安全”理念鼓励多元化来源和储备,而非完全自给自足。对单一供应国实施迅速而剧烈的切断符合这一思路,前提是存在替代方案。通过针对种子而非所有油菜产品,北京既能向加拿大施压,又能在必要时保留调整油和菜粕流向的灵活性。
反倾销法提供了直接禁运所不具备的法律外衣。初判税允许进行数月的进一步调查、听证和价格承诺的可能性。这个程序帮助北京宣称其行动符合世贸组织规则,即便其时机明显呼应了渥太华对电动汽车的关税以及加拿大此前针对中国钢铝的举措。加拿大可以在世贸组织提起诉讼,但案件进展缓慢且救济结果难以预料。商业动作会更快,货物将转向欧洲或南亚,供应链也将由此重构。对北京而言,法律外壳正是要点:这是有分寸的施压,而非宣告全面商品战。
加拿大农户首当其冲。加拿大菜籽委员会警告称,该税实际上切断了对华出口,使库存滞留,并在投入靠赊账购买后加剧了农户现金流压力。虽有替代买家,但转向欧洲或中东通常伴随净回报下降和物流瓶颈。渥太华可以寻求对话或进一步报复,但其最有力的筹码——电动汽车关税——已经使用。鉴于美国和欧盟也在针对中国电动汽车,北京有动力在一个规模较小、可以在不危及核心能源或工业投入的情况下施压的市场上树立“范例”。
此事位于更广泛的宏观战略之中:通过对贸易伙伴施加成本来保护电动汽车、电池和光伏等“新质生产力”。农业之所以成为常用工具,是因为它在他国具有政治敏感性、而在国内又相对可控。国有企业如中粮和民营压榨企业如益海嘉里可以重新平衡采购;国家储备有助于弥补缺口。对菜籽征税还有助于筑起国内油菜价格底部,支持农村收入,符合北京的共同富裕目标,同时不会实质性推高居民食用油价格。
除非渥太华对电动汽车立场进行重新调整,否则预计中国将最终裁定并可能扩大覆盖范围。北京也可能在找到保全面子的出路时考虑豁免或承诺方案,正如以往争端所见。从市场角度看,加拿大菜籽将改道,国内压榨厂会进行替代,全球油料作物贸易将沿着地缘政治线条进一步分化。长期趋势已定:中国将继续使用与世贸组织相容的贸易工具来保护战略产业,农业将保持为重要的施压点。这种组合不会颠覆中国对油料作物的进口依赖,但会使进入中国市场的条件更具政治性和更具选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