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丁美洲的台灣關係與北京的隱性槓桿

發佈于: 9 月 5, 2025
編輯: Jian Wu

台灣剩餘的邦交國中有七個位於拉丁美洲與加勒比海地區。近年巴拿馬、多明尼加、薩爾瓦多、尼加拉瓜、宏都拉斯與諾魯的轉向,顯示出一股不可逆的趨勢。然而,仍未倒向北京的國家並未瓦解。問題不在於為何台北持續流失盟友,而在於為何仍有數國抗拒北京的市場引力。答案在於國內政治、中國國家金融性質的變遷,以及北京從支票簿轉向以科技與貿易為影響工具的轉變。隨著中國央行如今把重心放在國內科技與消費,以及中國企業在AI與潔淨能源領域的進展,該地區的誘因又在演變。

台灣剩餘盟邦的地理分布

台灣在美洲的夥伴包括Guatemala、Belize、Haiti、Paraguay、Saint Lucia、Saint Kitts and Nevis,以及Saint Vincent and the Grenadines。這些都是小型經濟體,Guatemala與Paraguay部分例外。過去的倒向往往與領導人交接同時發生,而非突如其來的意外之財。自2017年起,轉向通常跟隨國內選舉與政府重整。北京的論述一貫:遵守一個中國原則可開啟門路,但項目取決於“互利合作”,如新華社與外交部所強調。這樣的框架很重要。它向可能轉向者傳遞的訊息是:承認換來的是通路,而非自動的現金。實務上,早期轉向者的主要回報是貿易擴張,而建設管線的落地較為緩慢。

支票簿時代之後的北京工具箱

過去十年中國對拉美的國家性金融大幅湧入,之後趨於緩和。隨著中國去槓桿並清理風險較高的海外資產,政策性銀行放貸收緊,這一轉向在國資委的指導文件以及第十四個五年規劃下的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文件中有所體現。「一帶一路」仍是上位框架,但重點已轉變:較少大額主權貸款,更多強調商業紀律的國企,以及私人資本投入能源、礦產與物流。對仍承認台北的國家而言,這種變化有雙重效應。一方面,減少了以龐大贈款作誘因的立即性切換溢價;但另一方面,也凸顯了長期留在中國市場與投資者圈外的成本。例如,Paraguay的農業出口商面臨對全球最大蛋白質買家的結構性障礙。

為何部分堅守不變

國內政治佔主導。Guatemala與Paraguay現任領導人基於治理訊號、意識形態一致性以及美國關係的價值等理由重申與台北的邦交。加勒比海小國重視台灣透過醫療任務、農業專案與台北發展基金提供的獎學金等回應性援助。這些計畫規模雖小,但能見度高。在Haiti,不穩定與國際監督使任何外交轉向難以執行。此外,美國並未給出全面否決權,但仍具相關性。安全合作、移民關切與貿易優惠塑造了這些國家的盤算。對某些精英階層來說,接受新的中國專案在聲譽與法規遵循上的風險,可能超過短期利益,尤其在電信與港口等華府高度關注的領域。

北京的貨幣政策為海外設定節奏

北京的宏觀立場很重要。People’s Bank of China已表示支持科技創新與國內消費,透過降息與降低存款準備率來支撐疲弱復甦。這強化了第十四個五年規劃的「雙循環」策略:優先國內需求與戰略科技,同時保持對外通道的開放。在短期內,這意味著對大額、優惠性海外資金持謹慎態度。各部委與國企都面臨展現獲利能力與風險控制的壓力。對台灣的盟邦來說,這代表「巨額交換條件」式的轉向不再是即時現金,而是分階段的市場准入與項目管線。這使得外交重整的時機,比起北京的誘因,更易受到本地選舉週期的敏感影響。

科技外交與中國的AI時刻

若現金較稀缺,科技則成為新的貨幣。中國企業在5G、雲端、監控、支付、電動車與太陽能等領域具競爭力。儘管美國對先進晶片有管制,國產AI模型已有所進步,突顯自力更生的推動力。這在積極數位化公共服務與電網的拉丁美洲尤為重要。在China-CELAC 行動計畫框架下,北京推動數位經濟合作,商務部的公報也有類似主題。對小型加勒比海國家而言,交鑰匙式的電子政府與智慧城市套件能帶來快速升級。對較大經濟體來說,電動車供應鏈與再生能源部署具吸引力。風險計算不同:電信供應商會引發美國的審視;太陽能與電網合約則較少受到如此關注。對台灣的盟邦而言,與台北維持邦交會延遲進入這些生態系,但也避免了立即與華府產生合規摩擦。

國企改革、獲利與項目交付

國資委下的國企改革推動混合所有制與回報紀律。State Grid在巴西的持股與CRRC在軌道車輛銷售顯示,中國企業能在拉美於可預期的監管體系內獲利營運。當外交關係缺席時,如台灣的盟邦,大型中國既有企業通常缺席,而中國私人投資者在沒有使館支持下也猶豫不前。這剝奪了堅守陣營在能源、運輸與數位基礎設施上的資金。然而,這也降低了為了花俏但風險高的專案而被標籤為「出賣」的政治光學。結果是漸進的擠壓,而非突發的翻轉:商業遊說團體推動對中國市場的准入,同時各國政府從台北與華盛頓持續爭取關注。

美國是限制,而非全面避風港

華盛頓的立場務實。它反對近期的倒向,但並未扭轉。美國機構如今透過Development Finance Corporation、安保合作,以及對潔淨能源與近岸生產的支持來競爭。美方官員在特定風險上語氣更為尖銳——如港口、關鍵礦產、核心網路——而不是在旗幟政治上。這給了仍在觀望的國家空間,在國內政治對齊且有可信專案可供時再決定轉向。這也意味著北京耐心的策略——讓貿易引力與科技牽引自然發揮效力——是合乎理性的。外交部發言人常說「時間與趨勢」有利於代表性統一;在拉丁美洲,這被解讀為等待選舉週期的過去。

觀察貿易帳與人民幣管道

貿易流量比公報更能說明情勢。商務部數據顯示,中國與拉美的貿易穩步成長,與Brazil、Chile、Peru與Mexico的連結更深。人民幣使用在該地區部分地方逐漸增加,清算安排與掉期線路的建立使中國相關結算更具吸引力。這些發展提高了台灣夥伴的機會成本。台北的市場規模有限;其援助迅速但有上限。當財政壓力上升,中國買家與投標人的吸力亦隨之增強。然而,中國對外貸款的收緊與在國內對科技的重視意味著今日轉向者更可能獲得貿易准入與企業層級的交易,而非大額主權貸款。誘因結構是漸進式的,而非催化式的。

對政策與市場的含意

預期的是流失而非崩盤。Haiti的地位將取決於安全與治理。Paraguay面臨來自農業企業持續的壓力,要求打開中國市場,即便現任政府維持現狀。Guatemala的改革議程使轉向變得複雜,但未來聯盟可能會重新檢視此議題。加勒比海小國可能是最後一批行動者,並利用其槓桿向各方擠取更高的服務水準。對投資人而言,關鍵觀察點明確:電信招標、港口特許、電力拍賣、鋰與銅的買斷合約,以及任何新的人民幣清算節點。中國向科技與消費的轉向——由PBOC的寬鬆與第十四個五年計劃的優先項目支撐——將強化在數位與綠色基礎設施上的出價。若台灣能提供快速且可信的專案,並協助盟邦應對美國合規問題,就能延長關係。北京能夠耐心等待。十四億消費者的市場引力與正在成熟的中國科技,正默默地發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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