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對人工智能的擔憂情緒正在擴散，而最新受到衝擊的，是藍色巨人IBM（IBM）。
本週一，IBM股價遭遇了超過26年來最慘烈的單日跌幅，暴跌逾13%，市值瞬間蒸發約310億美元。引發這場拋售的導火索，並非IBM自身的業績暴雷，而是一篇來自AI初創公司Anthropic的博客文章。
在這篇博文中，Anthropic提到Claude Code工具可以幫助企業實現基於COBOL（面向商業的通用語言）系統的現代化改造。文章指出，如今只有少數大學還在教授COBOL語言，能夠讀懂這種代碼的工程師越來越少，而AI工具可以自動化完成COBOL系統現代化過程中的實驗、分析和實施階段。
正是這段話觸動了投資者的敏感神經。COBOL這一誕生於上世紀50年代的老牌編程語言，至今仍是IBM大型機業務的基石。市場擔憂，如果Anthropic以及其他AI領軍者的工具能夠輕易替代COBOL系統，那麼IBM賴以生存的大型機基礎設施及相關諮詢服務業務將面臨顛覆性威脅。
畢竟，IBM的大型機業務並非無足輕重。數據顯示，去年IBM全年營收中，大型機銷售占比達到23%，而大型機相關軟件更是佔據了軟件業務總銷售額的約29%。任何可能侵蝕這一業務的信號都足以讓投資者神經緊繃。
面對市場的激烈反應，IBM迅速做出回應。公司發言人表示，翻譯COBOL代碼只是整個過程中最簡單的一步，真正的難點在於“數據架構重新設計、運行時替換、事務處理完整性以及在數十年軟硬件緊密耦合基礎上構建的硬件加速性能”。
IBM還強調，AI工具每週都在湧現，而公司自身早在兩年前就已推出watsonX Code Assistant for Z大型機，正是利用人工智能實現代碼現代化的內部舉措。言下之意，IBM並未對這一趨勢視而不見。
分析師們也紛紛站出來為IBM辯護。Evercore ISI分析師Amit Daryanani認為週一的拋售是“毫無根據的”。他指出，遷移出大型機的想法並不新鮮，IBM的客戶過去有無數次機會可以離開，但他們依然選擇留在這個平臺上，原因是它具備100%正常運行時間、高質量加密和成本效率等固有優勢。
Jefferies分析師Brent Thill也表達了類似觀點。他認為市場將IBM的業務過於簡單化，“大型機的現代化絕不僅僅是代碼翻譯和文檔編寫，它需要與操作彈性、性能調優和變更管理深度集成，而這些正是IBM的核心所在。”Thill同時指出，IBM已經在通過產品化的AI原生現代化工具進行“自我顛覆”，直接應對其安裝基礎中的核心挑戰。
在經歷了“黑色星期一”之後，IBM股價週二反彈2.7%，今年以來的累計跌幅收窄至22%左右。
從基本面來看，IBM並非陷入困境。公司去年實現營收675億美元，同比增長8%；預計本財年自由現金流將達到約157億美元，同比增長約7%。公司還提供約2.9%的股息收益率，對價值投資者仍有吸引力。目前股價對應今年預期盈利約為18.5倍，估值算不上離譜。
但問題在於，與那些深度參與AI浪潮的科技巨頭相比，IBM的銷售和盈利增長速度明顯遜色。即使這次市場對Anthropic的擔憂被證明是過度反應，AI技術對IBM諮詢業務和軟件業務的潛在衝擊依然真實存在。正如一位市場觀察人士所言，Claude Code等AI工具對COBOL和IBM大型機業務的實際影響，目前還難以準確評估。或許市場確實誇大了威脅，IBM憑藉其根深蒂固的業務基礎、可靠性聲譽以及內部開發工具，有能力抵禦AI驅動的現代化浪潮。
但另一方面，新技術帶來的風險也無法完全忽視。在一個增長已經相對溫和的科技巨頭身上，任何新增的不確定性都會被市場放大。這也解釋了為什麼Anthropic的一篇博文就能讓藍色巨人遭遇如此劇烈的震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