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5%的損失由公眾承擔?一份戳破私募信貸神話的最新研究

發佈于: 7 月 31, 2026
編輯: Nigel Trimmer

私募信貸常被包裝為靈活、定制化且富有耐心的資本。然而,一篇近日發表於SSRN的學術論文揭開了這一敘事背後的另一層底色:當結構破裂時,損失可能並不“私有”,而是悄悄流向公眾的資產負債表。

這篇論文題為《私募信貸的國家後盾:私募股權如何通過保險公司社會化風險》,由得克薩斯大學奧斯汀分校法學院助理教授安德魯·格拉納托與耶魯法學院金融經濟學博士候選人普蘭賈爾·德拉爾合著,於2026年7月21日前後上線。文章的核心論斷直白且令人不安——私募股權公司正通過收購或深度合作壽險公司,將穩定的保費收入轉化為高風險私募信貸資產的資金來源。這遠不止是資產負債表的騰挪術,而是一條把風險搬運至公共安全網之下的隱蔽通道。

隱性補貼:86.5%的破產賬單歸屬納稅人

壽險公司產生源源不斷的保費現金流,阿波羅、黑石、KKR等大型私募股權機構便將這種穩定性作為私募信貸資產的籌資引擎。保險負債由此變成高收益、低透明度資產的一種融資來源。

一旦壽險公司陷入破產,美國各州的擔保基金會向其他保險公司徵收費用以償付保單索賠,而這些被徵收的保險公司可將相關支出從州保險稅中抵扣。論文據此測算,納稅人最終為一家壽險公司破產承擔的成本比例約達86.5%。

這個數字之所以要害,在於它揭示了隱含的公共補貼。投資者之所以相信私募信貸的“私募”屬性,是因為資產由私有實體持有、通過私有渠道融資。然而,下行風險卻通過州級機制被部分社會化。如此一來,整套架構在發生損失的時刻就不再是真正的私人安排,而更像一份由公共資產負債表簽發的杠杆期權。

關聯交易:當價格發現變得模糊

論文將焦點投向關聯方行為,特別提及“Blue Owl事件”。Blue Owl在暫停季度贖回、面臨流動性壓力後,據稱將一筆14億美元的貸款組合出售給其提供資產管理的保險公司Kuvare,且成交價可能高於市場水平。單一事件並不足以定義整個行業,但它折射出一種模式:管理人在向關聯險資出售資產時,價格的發現過程可能變得不再清晰。賣方渴望減壓,買方追求收益,公眾需要償付能力,這三重訴求天然難以對齊。

這種結構也改變了私募股權內部的激勵。當保費資金足以支撐信貸資產時,保險公司就不再是被動的資本提供方,而成為融資機器的部件。對發起方而言,這可能改善經濟效益,但也模糊了審慎資產負債管理與追逐息差之間的邊界。

傳染路徑:從數據中心到經濟斷層

論文的警示在《大空頭》原型邁克爾·伯裡分享後獲得了更廣傳播。伯裡在其專欄中寫道:“保險公司購買的ABS和結構化證券,越來越多地源於數據中心和半導體租賃合同,這有可能構成一條拖垮經濟的傳染路徑。”他的判斷不止於某一家公司或某個投資組合,而是指向結構化信貸如何將看似不相關的經濟角落串聯成同一條斷裂帶。

現代信貸常披著真實資產、長期合同和技術外殼,但這些特徵創造出的耐久性幻覺,並不等於現金流可回收的確定性。租賃合同的價值取決於對手方、再融資環境和市場維持當前估值的意願。離開現金在手的距離越遠,對敘事的依賴就越深。

改革呼籲:讓隱性擔保顯性化

論文並未停留在診斷層面,而是提出一系列改革主張:推行基於風險的擔保基金評估,取消州稅對擔保基金繳款的抵扣,限制關聯交易,強化影子再保險披露。這些構想的主旨並非禁止私募信貸進入保險體系,而是提高風險轉移的成本,令公共部門不再扮演隱形的兜底合夥人。

對於投資者而言,教訓同樣樸素:任何依賴隱性擔保的策略,本質上都是借用信心的資本。市場習慣在壓力來臨之前獎賞這類安排,又在壓力出現後以驚人速度重新分配遺憾。眼下,賬單或許尚未到期,但在這樣的結構裡,賬單極少缺席,只是常常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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