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宜的资金很少是免费的。如果通过政府支持的买家压低抵押贷款利率以提高住房可负担性,那就要问一个更难的问题:我们是在压缩显性成本的同时膨胀隐性成本吗?市场很少在投资者期待的地方破裂。它们沿着我们决定稳定的接缝处破裂。
政策性购买与利差幻象:Fannie Mae 和 Freddie Mac 加大对抵押贷款支持证券(MBS)的购买,可以通过收窄MBS利差和借款人支付与资本市场要求之间的差距来降低抵押贷款利率。这是乐观的论点。但它也是一种单点失灵的设计。当一个主导买家支撑价格时,波动率下降,参与者把这种平静视为健康信号。那不是健康,那是补贴。补贴会改变行为。私人资产负债表会跟随公共买盘进行影子操作,风险偏好随之扩大。撤除或哪怕质疑这种支持,利差就会拉开。我们在美联储缩减购债时看到过类似剧情,2020年3月当利差类产品遭遇流动性冲击时也有体现。稳定器只有在能在所有情形下持续存在时才是真正的稳定器。Fannie 和 Freddie 不是 Fed。它们有资本约束和政治约束。这就是利差幻象。
负凸性并非纸上谈兵:抵押贷款包含借款人的提前还款权,这使得MBS呈现负凸性。当利率下降,房主再融资,现金流加速,债券久期缩短;当利率上升,提前还款放缓,久期延长,债券在最糟糕的时刻表现得像一项长久资产。这种凸性迫使对冲流动,可能放大利率变动。1994年的债券暴跌是凸性对冲如何将利率变动转变为资产负债表争夺的入门课。2003年的再融资浪潮则展示了反面景象,贷款人和服务商与快速变化的久期搏斗。推动利率下降的政策性购买或许有利于本季度的可负担性指标,但它加速了提前还款风险,推动对冲者进入相同交易,并为利率回升时的久期延长冲击积蓄弹簧。脆弱性在平静时期累积。这不需要新理论——这是基本的概率与反馈回路。
抵押工厂与管道风险:真实的住房金融是一个工厂。贷款人锁定贷款,用TBA对冲管道,并依赖稳定的基差关系。政府支持的购买可以降低执行成本并改善表面利率,但它们也压缩利润率并提高对小型冲击的敏感性。当TBA基差扩大或美元回购(dollar rolls)便宜时,已锁定的管道突然承载更多风险。我们在2020年学到,当快速波动迫使杠杆抵押投资者面临追加保证金时,会暴露出流动性在压力窗口中的稀薄程度。非银贷款人发放美国大量按揭贷款,通过仓库额度融资并依赖有序的二级市场。如果公共购买鼓励在假定持续支持下更多杠杆化,那么基差或利率的突变将打击这些杠杆最脆弱的部位。工厂运行良好,直到某个部件卡死。
担保、争论与制度转变风险:围绕私有化Fannie 和 Freddie 的争论不是配角。它是决定长期抵押定价的制度变量。投资者接受机构MBS较低收益是因为存在隐性或显性的政府兜底。移除或稀释该兜底,所需回报率上升。这意味着更高的抵押贷款利率、更宽的利差和更低的流动性。PIMCO 等大型债券管理者已警告,不谨慎的私有化有使市场不稳定的风险。逻辑很直接。从博弈论角度看,这是个协调问题。如果投资者认为担保可能改变,先行者会卖出或要求更高收益率。如果市场在政策制定者抛出试探性信号时等待官方明确,你会得到脆弱的均衡。如今为压低利率而进行的政策性购买,不能与明天可能的私有化转向分开分析。你现在可以获得更低利率,但未来承担更高的尾部风险。这样的交易并非免费。
可负担性的幻觉与供应的现实:降低抵押贷款利率并不会建房。美国存在供应问题,受限于分区管理、较高的投入成本和缓慢的审批。更便宜的融资在短期内能支撑价格,恶化首次购房者的可负担性,同时推高现有资产价值。再融资的选择属于借款人,但系统性尾部风险由公众承担。我们社会化下行、私有化上行。这不是道德批判,而是资产负债表的描述。如果目标是持久的可负担性,政策应当从供应摩擦和贷款成本的周期性波动入手,而不是假定更便宜的债务即等于可及性。用公共购买压缩抵押利差可以缓解今日的月供,但不会修复家庭与住房存量之间的结构性差距。若假装可以解决,只会为下一轮失望埋下伏笔。
流动性不是资本,凸性需要两者:买盘深度不同于能承受敞口扩大的资本。在正常市场中,一小片做市能力就能成交大量纸张。在压力时期,这种能力萎缩,只有具有时间视角的资本能吸收风险。机构MBS依赖一条参与者链:发起者、服务商、交易商、REIT、资产管理者及GSEs。最薄弱的环节往往是那些资本薄弱、融资依赖于市场平稳运行的非银机构。服务需要在借款人违约时提供现金垫付,这在下行期会激增。这是操作杠杆。2020年3月,系统部分能较好应对,仅仅因为公共支持迅速到位。在GSE购买降低利率而非银服务商流动性紧张的情况下,这是脆弱的结构。链条某一部分的小裂缝,可能通过抵押品召回、MSR(贷款服务权)再定价和被迫抛售传导至整个系统。
反脆弱设计优于顺周期救济:与其更用力压低利率并寄希望于市场保持平静,不如采用更好的方法。把担保明确化并定价收取保费,使兜底有资金来源且可预测。对非银贷款人和服务商使用逆周期资本缓冲,让他们在顺周期时积累准备金,从而在利差波动时承受保证金压力。扩大风险分担交易,把一部分信用和凸性风险以市场化条款转移给私人投资者,哪怕在宽松时期也如此。这会在波动性低时保持各方有“皮肤在赌局中”,避免挤出私人资本。政策制定者应将可负担性工具与市场结构区分开。拨款、供应方面的税收激励和简化审批直接针对可负担性。把MBS市场作为主要杠杆则把社会目标与金融工程混为一谈。这就是系统变得不透明然后脆弱的路径。
除了表面抵押贷款利率外要关注的事项:表面30年利率往往是最后一个破裂的数字。关注MBS对国债的基差。如果机构利差仅在公共买家活跃时保持紧缩,那是依赖而不是强健。关注担保费和信用风险转移(CRT)发行量。如果CRT在利率下降时缩水,系统在储存尾部风险。跟踪非银服务商的杠杆、仓库额度条款和MSR估值。如果MSR价格上涨而发放利润率收窄,系统是在转移风险而非减少风险。最后,关注关于Fannie 和 Freddie 的政策辩论。如果私有化言论升温却没有清晰、有资金的兜底设计,假设投资者会要求更高的风险溢价。要点不是预测崩盘,而是设计一个在压力下变得更强韧的市场。更低的抵押贷款利率可以有用,但能在利率周期中存活下来的可负担性需要冗余、透明和在买盘远离时不退缩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