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中旬，Gerber Plumbing Fixtures（臺灣成霖企業旗下的衛浴品牌）的物流經理RoxAnne Thomas的電話就沒有安靜過，她的水龍頭、水槽和抽水馬桶滯留在上海，在溫哥華，以及美國芝加哥的一座鐵路站場，遲遲不能動彈。Thomas要面對的，是將近70年前集裝箱運輸問世以來最嚴重的，足以引發全球貿易動蕩的一次衝擊波。
物流至關重要，但時常都沒有什麽存在感，此次的疫情更是將這個行業拖入了地獄模式。疫情之下，不僅運費飈升，集裝箱更是一箱難求，引發幾乎所有商品的短缺，口罩、疫苗瓶、半導體、塑料聚合物、自行車甚至是棒球人偶，無一例外。每年，公司都要將大約1萬個集裝箱的衛浴設備從中國和墨西哥運往美國。對于Thomas來說，疫情不只是加大了物流的難度，更是暴露了一個更大的結構性挑戰。
物流系統是全球化的支撑，地球一端生産出來的商品通過卡車、輪船、飛機、吊機以及叉車送到地球另一端的消費者手中。不過，這一系統太過僵化，沒有能力承受當前來自新冠疫情的連續衝擊，或者是從消費者需求或勞動力的劇烈波動中快速復蘇。全球供應鏈之所以沒有徹底崩潰，靠的是人們的智慧，痛苦的等待以及一些運氣。
此外，在Thomas看來，供應的不確定性，不順暢，以及通脹壓力在可見的將來都不會消失，或許將延續至2023年。但是，這個月（每年兩個商品旺季之一）的形勢發展至關重要，這將决定商品短缺可能持續多久，以及哪些公司能够熬得下來。她說，供應鏈的每一節點都存在積壓情况，作爲供應鏈的起點，中國的情况一年內不可能轉好，完全恢復正常可能需要一年半的時間。
疫情導致工廠停産，原材料供應中斷，但Thomas面臨的主要挑戰還是貨運。而這一切，還要從原本便宜而充足的商品——集裝箱說起。全球在使用的集裝箱數量約爲2500萬隻，集裝箱運輸船約有6000艘。丹麥的A.P. Moller-Maersk和中國的中遠海運等公司擁有或運營這些船隻，前十大公司控制了全球運力的85%。
在托運人和承運人簽訂的年度合同當中，集裝箱的費用和使用條款一般都是固定的，而且通常都設定了嚴格的要求，比如說僅港口間的直達服務，或者是每周兩次航行的最低次數。但在過去的18個月，Thomas不得不放弃這些要求，幷且還要在現貨市場上爭搶集裝箱和貨船，承運商和貨運代理公司每天的報價也已經暴漲。
對于Thomas來說，現在真的是一箱難求，他們永遠都在能够接受的價格以及能够拿到多少集裝箱之間糾結，而這一問題的答案似乎每周都在變化。Gerber衛浴産品的主要買家是批發商和商業水管工，該公司國內的最大競爭對手有American Standard、Kohler、Mansfield Plumbing Products和Toto USA。
兩年前，一隻40尺集裝箱從亞洲運輸商品到美國成本不到2000美元，現在的價格，如果算上進口商支付的準時交貨保險費，已經飈升到了2.5萬美元。行業資深人士以及Blue Alpha Capital的創始人John McCown表示，對于集裝箱承運人來說，這是一大筆收入，整個行業今年的淨利潤也將從2020年的大約150億美元增至1000億美元。
在這樣的環境下，很多托運人“躺平”了，期待價格下降或者是祈求公司不會彈盡糧絕。這也爲Thomas尋找集裝箱提供了機會。她說：“有些公司沒有足够的財力來承受提價，這樣子就留出了多餘的集裝箱空間。”Gerber的一家貨運代理公司Flexport最近提供了來自中國青島的50只集裝箱，即使提價，Thomas還是馬上拿下了。
不過，這還只是供應鏈噩夢的開始。這些集裝箱抵達北美的碼頭之後，需要通過卡車或火車運往Gerber位于加利福尼亞州、伊利諾伊州、新澤西州、德克薩斯州以及加拿大的分銷中心。不幸的是，今年夏天，加拿大西部的野火影響到了鐵路的運行，芝加哥出現了貨物堵塞的情况，鐵路運輸公司聯合太平洋Union Pacific（NYSE: UNP）乾脆終止了集裝箱從西海岸港口向內陸的運輸。于是，裝滿了Gerber産品的兩隻集裝箱就堵了10周。陸路運輸受阻，大量船隻也被困在了港口附近，洛杉磯和長灘兩座海港的錨泊船隻數量7月底以來已經翻了一倍多至45艘。
今年以來，每月抵達洛杉磯和長灘的入境集裝箱數量平均下來在86萬隻左右，相比疫情前5年的正常水平高出了24%。這一增長來自于擔心零部件和産品庫存可能出現短缺的恐慌性訂單，同時也有網購的推動。ASCM的首席執行官Abe Eshkenazi表示，對于物流專業人士來說，電商的崛起對于協調以及同步的水平提出了一個全新的要求。
Thomas現在關心的是，在訂單可能幾個月都沒有抵達的情况下，這一强勁的電商趨勢能否持續。今年新屋營建活動穩健，Gerber的出貨量也達到了歷史高點。但出于管理客戶需求的考慮，Gerber現在規定客戶采購量不能高出常規采購量的一定比例。公司擔心現在盲目下單，等到産品運達前需求可能已經萎縮了。美國和歐洲的節日購物季即將到來，如果要把這期間的商品及時送達，就必須趕在中國國慶之前把産品運出中國。在大量船隻排隊等待卸貨的情况下，供應商現在面臨的壓力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