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最高法院以5票對4票駁回政府暫停下級法院禁令的申請,暫時阻擋了總統特朗普罷免美聯儲理事庫克的嘗試。然而,這份裁決本質上只是一道程序性緩衝,首席大法官羅伯茨在腳注中明確指出,總統完全可以在補足程序後再度啟動罷免。美聯儲的制度護欄,正從一堵牆變成一條可以反復踩踏的線。
2025年8月,聯邦住房金融局局長在社交媒體公開指控庫克涉嫌抵押貸款欺詐,特朗普隨即發文要求庫克辭職,並在三天后以“存在法定事由”為由將其解職。庫克旋即提起訴訟,哥倫比亞特區聯邦地區法官賈·科布於2025年9月發佈初步禁令,阻止罷免生效,認定相關指控難以構成法律上的充分事由,且庫克未獲正當程序保障。政府隨後向最高法院申請暫緩執行該禁令,最終於2026年6月29日被駁回。
羅伯茨在裁決中寫道,特朗普“未能給予庫克法律規定的程序性保護”,並重申美聯儲理事“非由總統隨意任免——他們實行14年交錯任期,僅可因故被免”。但關鍵的一步並未邁出:最高法院沒有對總統能否合法地因故罷免庫克作出實體判斷,整個裁決僅停留在程序層面。羅伯茨在腳注中補充,此次裁定並不禁止總統在履行適當程序後重新尋求免職。
同日,最高法院在“特朗普訴斯勞特”一案中以6比3推翻了1935年“漢弗萊遺囑執行人案”先例,大幅擴張總統解雇獨立機構負責人的權限。但法院特意將美聯儲單獨劃出,理由是其“獨一無二的角色”。這種特殊對待,與其說是加固防線,不如說暴露了防線的脆弱:美聯儲之所以被保留,恰恰因為整個法律體系不敢觸碰這一支柱,而非它有足夠堅硬的盔甲。
庫克于2022年由時任總統拜登任命,任期至2038年,是美國歷史上首位擔任美聯儲理事的黑人女性。她稱這次罷免是“製造藉口,試圖迫使我屈服於政治壓力,只因為拒絕按政治意願設定利率”。目前司法部仍保留就抵押貸款欺詐指控尋求起訴的選項,但尚未提起任何刑事指控。與此同時,庫克為應對法律戰已耗費約120萬美元法律服務費用,這一數字本身也說明,現代制度性攻防戰的籌碼不僅是法律文本,還包括時間和財力。
特朗普在裁決當天即誓言將“立即採取適當行動”,以充分程序再度推進對庫克的罷免。在此之前,針對時任美聯儲主席鮑威爾的刑事調查曾被啟動而後擱置,凱文·沃什已於2026年5月接任主席,鮑威爾留任理事。種種動作拼在一起,展現的是一幅持續向央行施加行政引力的圖景,縱使每一次單獨行動看似被攔住。
市場尚未對這一裁決做出劇烈反應,或許恰恰是風險最值得警惕的時刻。制度的侵蝕往往不以一次崩塌的形式出現,而是在反復試探中讓越界變得尋常。當總統表明意願測試免職標準,當法院給出“這次不行,但補好手續再來”的暗示,央行獨立性就從一種既定現實變成了需要持續自我證明的耐力賽。慣例一旦被證明可以挑戰,它就不再是慣例,而只是尚未被突破的暫時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