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正准备一轮更大规模的财政发力,以刺激消费,显示出有意将官方赤字率提高至历史高位并依赖中央预算。此一转向反映出对经济周期的清醒估计:房地产疲软、出口走弱、服务业复苏不均。新举措包括对消费贷款利率给予补贴、支持餐饮和旅游等,将在边际上有所助益。但如果财政资金未能更多地直达家庭而仍流向国企和地方平台,乘数效应会令人失望,约5%的增长目标仍将只是一纸愿景。
高层已强调“积极扩大消费”并允许明年更多公开举债,财政部正在筹划扩大预算内发行并调整赤字率的方案。这一方向与官方在“十四五”最后一年优先发展内需的表述相一致,外部环境恶化、出口韧性难以依赖,使得以内循环为主的政策势在必行。Caixin 的报道捕捉到这一转变:政策正从以基建为主的刺激向修复需求倾斜。政治经济逻辑也很清晰:地方政府土地收入大幅下滑,而中央仍有资产负债表空间并对增长与就业承担政治责任。通过特别国债和更大规模的中央对地方转移支付支撑的更高中央赤字,可以为房地产业稳定和消费升级赢得时间,同时避免重新点燃表外融资。
最新官方数据暴露出薄弱环节。工业增速降至八个月最低,零售额增速回落至自2024年底以来的最低点,年初至今固定资产投资继续放缓。这些失误伴随着海外的产能过剩指责、新的关税风险及国内的天气干扰。服务业仍是部分抵消,但家庭信心受制于房产财富损失、高企的青年失业率和按揭提前还款。领导层的双循环战略要求内需发挥更大作用,然而居民消费占GDP的比重仍显著低于可比经济体。在商品出口面临阻力的情况下,政策制定者不得不把重心押在内需上,这已非选择而是必要。
拟推出的显性工具是对符合条件的消费贷款在5万元以内给予1个百分点利率下调,中央承担大部分补贴,地方承担余下部分。餐饮和旅游等服务企业可对不超过100万元的贷款申领类似的缓解措施。该方案财政上简洁、行政上易于推广,可能平滑年轻城市消费者的支出,并让小型服务经营者在淡季维持经营。但宏观影响可能有限。中国家庭维持高储蓄率,优先去杠杆,并对无抵押借贷持谨慎态度。利率补贴降低了信贷成本,却未触及抑制可支配支出的根本收入不确定性。风险在于时间上的转移:把一部分需求前置到当前,却可能留下更弱的后续时段。
正在进行的全国性汽车、家电和家居以旧换新活动,是最可信的消费杠杆。与资本开支不同,这类补贴直接针对家庭购买,并能向制造业和物流产生明确溢出效应。扩大对旅游和餐饮的支持有助于在城市创造就业,并配合放宽服务业准入的努力。如果再配合城市层面的户籍放松和更灵活的育儿支持,消费内容会提升。尽管如此,没有更稳固的房地产底部,大额升级和家居相关耐用品仍将滞后。多地已放松限购、按揭利率下降、首付比例下调,但购房者仍然更为挑选,开发商资产负债表脆弱。以服务为主的反弹可以逐步攀升,但很少能达到住房周期带来的那种爆发式增长。
落实至关重要。消费刺激中乘数效应较高的部分需要通过地方政府传导,但地方财政是最薄弱的一环。土地出让收入已崩塌,而社保类刚性支出在上升。中央已扩大转移支付并组织债务置换以降低地方融资平台的利息负担,但新增表外项目的空间有限。若以中央国债融资的更大预算赤字能够把资金明确用于面向居民的项目——公共卫生、教育、育儿、养老和公共交通补贴——而非更多的产业园和面子工程,就能拉动地方落地。财政部已加强对隐性债务的纪律约束并推动规范化的项目储备。由此可见:要提振需求,中央必须以更现金化的支持通过地方服务供给传导给居民,并保护这些支出不被转向投资密集型平台。
提高赤字意味着要找到可持续的收入来源。中央国企被督促提高分红,将更多利润上缴预算和社会保障基金。这有助于弥补养老金缺口,降低家庭的预防性储蓄,从而逐步支持消费。官方媒体和 SASAC 强调“世界一流企业”纪律和权益回报率,属于“三年后”国企改革框架的一部分。风险在于错配:若提高分红以牺牲国企在竞争性领域的资本支出为代价,其他领域的增长可能放缓。更好的路径是把国企现金流从低回报扩张中回收,转向对社保的财政支持,同时把资本开支聚焦于提升生产率的改造升级。税收政策也是一把杠杆。随着退税减少,增值税基数扩大;对大范围减个人所得税的意愿有限,但对家庭和个体服务提供者的定向扣除能提高每一元赤字带来的消费乘数。
People’s Bank of China 可下调政策利率并引导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走低,但传导效果正在减弱。银行面临净息差压力,借款人需求受资产负债表修复制约。按揭再定价与提前还款已带来实际利率缓解;在没有新增需求的情况下,进一步降息回报递减。汇率管理在全球利差存在的情况下也会牵制放松节奏。剩下的工具是信贷配额、再贷款工具和窗口指导,用来引导金融向服务业和小微企业倾斜。有帮助,但不足以决定全局。如果要让5%的增长目标具有可信度,财政必须当先。这正是官方讨论中提出提高赤字率、扩大中央债券发行和更有针对性的转移支付的原因。
三项调整能显著提高成功概率。其一,把扩大的赤字更多直接投向居民现金流支持——育儿和养老补贴、医疗保险跨省可携带性和失业救助——而非对企业的补贴。中国研究机构和国有背景的经济学家论证,这类社保支出乘数更高并能降低预防性储蓄。其二,确立一个透明且以中央主导的房地产稳定框架:完成更多烂尾楼、扩大租赁住房供给、对可持续的开发商实行资金保护,同时有序清退不具可持续性的企业。对住房服务能被交付的信心,比复苏投机性需求更重要。其三,持续放开服务业并取消使用限制——从文娱到教育和医疗——让需求有落脚之处。这些举措契合十四五关于改善民生的目标,并为十五年计划奠定以消费为主而非老式投资驱动的基础。
底线并非北京能否制造一次消费短期回升——那是有可能的——而在于财政支持的构成是否发生足够改变,以提升家庭信心并长期带动消费。一味把创纪录的赤字用来支撑国企和地方平台会缓解增长压力,却无法根本解决需求疲弱问题。把财政火力精准对准家庭和公共服务,经济才更有可能在不制造新失衡的情况下接近既定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