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金屬交易所（LME）鋁價一舉突破2022年4月以來的高點，而美國市場的區域性溢價更是歷史性地站上每磅1美元大關。一場席捲全球基礎金屬的牛市正將美國鋁產業推向一個深刻分化的“新常態”：上游生產商歡呼雀躍，而下游製造業和消費者已倍感壓力。
對於美國本土的鋁生產商而言，這是一個收穫的季節。Alcoa (NYSE: AA) 和 Century Aluminum (NASDAQ: CENX) 等公司直接受益于高企的價格和創紀錄的地區溢價。高盛已將2026年上半年的鋁價平均預測上調至每噸3,150美元。
然而，最大的贏家可能遠在大洋彼岸。擁有低成本能源優勢的中東生產商，如Emirates Global Aluminium，正坐享大宗商品牛市盛宴，賺取豐厚利潤以進一步擴張。沙特阿拉伯已投資超120億美元，志在躋身全球前十大鋁生產國之列。
與此同時，中國生產商雖無法直接獲取美國市場的溢價，但全球供應緊張和高企的LME價格使其半加工產品出口利潤豐厚。全球性的供應短缺讓這些國際生產商持續獲利。
光鮮的另一面是沉重的成本。美國鋁下游產業支撐著全行業98%的就業，如今卻面臨成本飆升、供應瓶頸和價格波動的三重打擊。從汽車、飲料包裝到航空航天、建築，多個行業競爭力受損並開始將成本轉嫁給消費者。
行業觀察家Andy Home指出，美國消費者將受到衝擊，而製造商則因鋁價增加數百萬美元支出，連食品雜貨價格也被推高。更嚴峻的是就業風險。Alcoa首席執行官Bill Oplinger曾估計，多達10萬個工作崗位可能受到威脅。這一規模的經濟衝擊，很可能影響即將到來的十一月中期選舉。為應對困局，下游企業正在縮減產能，重新設計產品以減少用鋁，或轉向鋼材塑料等替代材料。
當前局面是多重因素長期交織的結果。分析師和媒體將這一局面與特朗普政府2025年夏季將鋁關稅提高至50%的決定聯繫起來，但根源更深。近二十年來，高昂的能源成本已導致美國鋁冶煉廠從24家銳減至僅剩4家。歷屆政府的關稅與制裁措施，在試圖保護本土產業的同時，也屢次擾亂了供應鏈。
特朗普任內對UC RUSAL的制裁及後續解禁，以及拜登政府2023年對俄羅斯鋁徵收200%的關稅，都加劇了美國市場供應緊張。這些措施並未有效提振國內原鋁產量，反而迫使消費商消耗庫存。諮詢機構數據顯示，美國鋁庫存已從2025年初的75萬噸驟降至30萬噸以下。
短期解決方案寥寥無幾。Century Aluminum旗下Mt. Holly工廠預計在6月恢復滿產，但僅能增加5萬噸供應，對於平抑價格杯水車薪。需要數十萬噸的新增供應才能解決問題，而數個綠地項目投產仍需數年。一個頗具諷刺意味的對比是：被擋在美國和歐洲市場之外的UC RUSAL，每年約400萬噸，100%低碳足跡的鋁正源源不斷輸往中國，支撐著後者電動汽車和可再生能源產業的快速擴張。
展望未來，地緣政治或許會提供一種可能的出路。特朗普曾談及與俄羅斯的戰略夥伴關係，展現務實態度。在美國內部產能跟上之前，與莫斯科達成協議，獲取對高科技和綠色產業至關重要的低碳鋁，或許會成為一個現實的選項。然而，這一切都需時間，而美國下游產業和消費者的陣痛，恐怕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