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全球投資界還在揣測後巴菲特時代的伯克希爾將走向何方時,新掌門格雷格·阿貝爾用一份季報給出了無聲但有力的回答。
上週六,伯克希爾哈撒韋(BRK.A,BRK.B)在奧馬哈召開了首次沒有巴菲特主持的股東大會。鎂光燈下,阿貝爾溫和而堅定。然而,真正的風暴眼並不在會議現場,而是藏在同日發佈的一季度財報附注裡。數據顯示,伯克希爾在“銀行、保險、金融”板塊的持倉成本基礎,從去年底的154.54億美元驟降至146.85億美元。這近7.7億美元的縮減,結合歷史脈絡,幾乎毫無疑問地指向了一個動作:阿貝爾正在延續甚至執行著對美國銀行(BAC)的“七連斬”。
把時間軸拉長,這場減持本身就是巴菲特留給繼任者的最後一份作業。
自2024年7月起,巴菲特發起了對這家美國第二大銀行的史詩級拋售。從2024年第三季度到2025年第四季度,連續六個季度,伯克希爾都在賣出美國銀行的股票。從最初單季度豪拋2.35億股,到退休前最後一個季度的5077萬股,累計減持幅度高達持倉的50%。
當巴菲特在2025年底正式交棒時,市場曾有幻想:老師傅念舊,也許會留些情面。但阿貝爾顯然沒打算保留這只曾經的重倉股。
為什麼兩代掌門人對美國銀行的態度如此決絕?核心在於那把價值投資的標尺:市淨率。
2011年夏天,當伯克希爾首次押注美國銀行時,這家銀行剛剛從次貸危機的廢墟中爬出。彼時,美國銀行的股價相較其每股賬面價值有著62%的巨大折價。就像巴菲特常說的,“用50美分買1美元”,這是經典的煙蒂股投資。
而到了今年3月底,情況發生了根本性扭轉。美國銀行的股價已升至每股賬面價值的1.43倍。對於傳統商業銀行而言,這雖非極端高估,但高達43%的溢價早已不屬價值投資的甜點區。 那個曾經的“極度便宜”變成了現在的“合理偏貴”。當安全邊際消失,紀律決定了方向——賣出,且毫不猶豫。
回到那個尖銳的問題:阿貝爾是否比巴菲特更狠?
其實,與其說是“狠”,不如說是阿貝爾在剝離情感因素,執行一種更純粹的數學紀律。巴菲特持有美國銀行歷經十數年,多次公開力挺其CEO莫伊尼漢,有著深厚的感情羈絆與非對稱的信任,這讓他在減持節奏上多少有所保留。而阿貝爾是職業經理人出身,接手的是一個以資本配置效率為唯一準則的基金。
在他的考量裡,沒有“我曾經挽救過它”的歷史敘事,只有冰冷的數字:美聯儲降息週期下淨息差的收窄壓力,以及股價不再便宜的客觀現實。這第七個季度的落下屠刀,斬斷的不是股票,而是前任的時代情結。
投資者無需等到5月15日持倉報告出爐,季報裡的成本降幅與未實現收益的減少,已經清晰地折射出阿貝爾的意志。伯克希爾3270億美元的投資帝國,正在這位新舵手的指揮下,褪去偶像濾鏡,駛向一個更冷峻、更純粹的理性時代。